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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湖晨练人

来源 : 宣传部 作者: 胡树勇 日期:2021年11月03日 浏览

         早上不到五点,之江饭店九楼的窗户已经亮了。杭州初夏天亮比陕西好像早一个小时。同房间的甘肃同行早不早醒了,他说自己每天早上六点起床,习书作画两小时,他是个书画家。
      我的适应性较强,同房间人的一些不同于自己的习惯,我会快快适应,或者想出应对的方法,彼此先前来自天南地北不相识,如今要在同一房间住上十来天,大约也是三百年前的某种修行。出外开会、旅行,我还有个习惯,在抵达驻地的次日早起,盥洗完毕后出门溜达一大圈,去看看这个陌生地新奇的所在。
      挎上装着相机的包,出门问大厅外略显倦意的门卫到西湖的路线如何走。门卫说出门靠左手端直走,半个小时就到了西湖边。
      这是一条叫做莫干山路的街道。出门左拐沿着人行道步行不到两百米,就是一个十字路口。正好遇到红灯,停下来等待绿灯到来。此时街上车辆稀稀拉拉,行人很远看不到一个,我要过的这条街道没有车辆。就想到那位竞选台北市长的医生所说的“要等大陆人上卫生间知道关门后再谈两岸统一”的话,微微一笑,今后大陆人为了统一,要学会关卫生间门,当然也要学会过马路,否则别人不愿统一,难以完成统一大业。
       绿灯亮了,过没有车辆没有其他行人的马路。就看到左手的远方,太阳正在无声无息地升起。太阳并不鲜艳,因为天空不蓝,也是那种有雾霾的天气,这是这次来杭州的不好感受,没有二十年前那种天清气爽的感受了。举起相机拍摄了两张朝阳,而后继续朝着西湖的方向行走。
      早上五点多,人行道上空空荡荡,左手的太阳从每栋楼房的间隙时不时地弹出,伴我同行。左为东方,那么我正在向前的方位就该是南方。天大亮,人行道上的行人依旧没有。每走百多米,就会看到一个清洁工人在往垃圾桶倒刚刚打扫的新鲜垃圾。沿途有样式陈旧的住宅楼,三层老楼,东西走向,楼前有一个小院落,院落前有一个小院门,形成一个小走廊。就看到有老人或坐在走廊旁边的凳子上,或靠在椅子上,有的闭目养神,有的痴痴地凝视前面。楼房外墙紧靠人行道是一些小园林,有太湖石依次排列。太湖石佝偻的形象非常像那些清晨早起坐在凳子、靠在椅子上的老人。又走过一个楼院,看到一丛凌霄花缠着爬山虎藤蔓攀爬在墙上绽放,粉红的花朵十分鲜艳。又过了三、四个十字路口,人行道上的行人开始渐渐多起来,依旧都是些年过古稀的晨练的老人。
      终于远远看到一群人正在穿过马路,看上去像是游客。我估计快到西湖边了,正好看到前面有一个青春女子,正在把手机耳塞往耳朵里塞。我请问她到西湖如何走,女子很客气地指着那群过马路人的方向说就在那边。顺着刚才那群人走过的马路,穿过马路,远远看到一群人在跳广场舞。
      走到跟前,西湖就在眼前。太阳正在西湖的东边冉冉升起,对岸有薄薄的雾,有水鸟在湖面上飞过,水波不惊。原来,清晨的西湖就是这样,宁静,空阔,水波不扬,早鸟飞翔。这是自然的西湖。
      然而,人的西湖之晨是这样的,沿着西湖岸边,或独自一人,或三三两两,或一群人,都是晨练的人,他们在比划着各种姿势。沿着西湖岸边行走,就看到来来往往晨练的人都是些老年人。一位穿一袭黄色中式衣裳的老者正在一丝不苟地打太极拳,那姿势看上去并不用力,似乎只是在比划。一对老人正从岸边缓缓走来,这是在悠闲的散步。一个老人注视着挂在树梢上的鸟笼,好像在和鸟儿窃窃私语。
      西湖之晨的这些所有,对于久不到西湖的游客来说是新鲜的,然而对于那些晨练的老杭州人来说又是普通的、平常的,因为他们每天在这里晨练,天天如此。
太阳每天都是新的,西湖每天也是新的,然而那些晨练的老人每天都在衰老。难道杭州老了?一座美丽而古老的城市的老龄化似乎更应该比其他地方来得早、来得快、来得宽。 
因为,人在一座悠闲的城市寿命也应该更长。
      前面就是断桥,白堤。断桥残雪自然是老故事,白堤自然也是老故事,西湖自然还是老西湖,但所有的西湖故事越老越美,仿佛老酒越老越醇。
      终于,看到一个踏滑轮的小伙子倏然从面前穿过,一位母亲推着自己的小孩通过“断桥”。年轻人在这西湖的早晨成为点缀,也成为亮点。
      想到二十年前写的游西湖的文章,引用过张岱的那句话“西湖七月半,一无可看,只可看看七月半之人”。如今西湖之景依旧,西湖岸边之人更是更迭无数。
      今日明月曾经照过古人,今日西湖也曾经是古人的游览之地。人总是要老的,只有西湖不老。然而,在身处美景的时候,我们永远感动的还是那些西湖人物故事。